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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启程

大夜建元三十四年,上元。建元帝回返京都,历时一年零三个月的“愍后之乱”就此画上句号。
  
  大部分勋贵朝臣都跟随着皇帝回京,艳阳却一直在娘子关住到了来年夏至才启程。
  一来,天寒地冻的季节上路,孩子不免难受;二来,京都也不知道被那群北国人糟践了多少,百废待兴。尤其是靠近宫城那一带的王府公主府,需要修缮重建者不在少数。
  穆磊便派遣了穆安先行回京修缮府邸,等到孩子大一些了,他们回去正好能住。
  艳阳奇道,“为什么还要修缮公主府啊?有一座府邸住不就足够了么?”
  这对双胞胎太折腾人了,睡不一块儿睡,醒也不一块儿醒,非得错开来不可。穆磊好不容易把二木哄睡了,三木又醒了,正张嘴要哭,世子爷只得赶紧给儿子换了尿布。眼见胖乎乎的三木憨态可掬地咬着自己的小拳头,穆磊才顾得上回答公主的问题,“当然是修缮来成亲用的,你总不能再从宫里出嫁。按衡山和永宁两位长公主的例,到时凤轿从公主府出发,绕城三圈再进云南王府,方合礼仪。”
  艳阳悠哉悠哉地倚在榻上,一勺一勺地搅着冰糖燕窝,看着丈夫摆弄着那两只团子,感叹道,“生了三个儿子,咱们总算可以成亲了。不知道以后史书怎么写我们,这建元三十四年成的亲,木木是建元三十二年生的。”
  穆磊把醒了的三木抱在怀里轻声逗哄,提醒孩子他娘,“公主,咱们是建元三十一年成的亲。”史书婚书上的记载,抹两笔还不简单啊。
  艳阳想起来了,“你从战场上下来就按着我成亲,是不是就为了能够尽快生孩子啊?要是等着婚旨,说不准木木得晚好几年出生。”
  三木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见到父亲在母亲脸上香了一口,然后是父亲得意的声音,“其实是因为我见色起意。”
  艳阳早就习惯了这家伙的厚脸皮,戳戳他怀里笑呵呵的三木,“哼,算你有眼光。”
  二木和三木刚生下来的时候,因为是双生,五斤都没到,还丑得要命,活像是两只丑猴子。
  就穆磊还能昧着良心说“这两个儿子可真像他们的娘”,凭白惹来了艳阳一顿暴锤。
  眼看着过了三个月,两只白白嫩嫩的肉团子吹气儿一般的长,小手臂藕节儿似的肉乎乎的,还有那妩媚的眼角简直和艳阳如出一辙。据平阳说,好像还有点儿像慕容天下。听得艳阳直撇嘴,像慕容天下有什么好。
  
  纪霖很稀罕这对双胞胎,闹死闹活地要陪着自己干儿子,平阳一听说就去皇帝和云贵妃面前,表示自己是最友爱手足的公主,想要留在娘子关照顾艳阳皇姐和两个小外甥。
  陈贤妃当然不允,“你还能照顾你姐姐和两个小外甥?你这迷迷糊糊的性子,又不似你骄阳姐姐那样精明,别给你艳阳姐姐添麻烦了。”
  平阳对云贵妃拍着胸脯保证,“贵妃娘娘你放心,我最靠谱了。”
  陈贤妃信她胡扯,一票否决,“不行。”
  平阳和她娘顶嘴惯了,“艳阳皇姐对我们那么好,母妃你怎么不替她想想呢?她一个人呆在这山中,没有娘家人陪着多孤单啊。”
  陈贤妃冷笑,“你这是替你姐姐着想么?”
  平阳一脸的理所当然,“我是啊!山中不比京城诸事齐备,虽然有丫鬟婆子,哪里抵得上孩子们的亲姨母用心呢。我这完完全全就是为了小外甥着想的!”
  云贵妃懒得断她们母女的官司,最终还是皇帝拍板,“那平阳留下吧。不过你是大姑娘了,要懂事些,不要给你姐姐添麻烦。”
  陈贤妃张口欲辨,“陛下——”
  “好了——”皇帝抬手止住她,“朕心里有数。”
  如此,陈贤妃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一脸扭曲地附在平阳耳边,轻声道,“你要是敢学艳阳,直接给我弄出个外孙来,我就打死你!”
  平阳摸着耳朵,默默地抖了三抖。
  
  艳阳正来回盯着摇篮里大手大脚睡着的二木和穆磊怀里笑呵呵的三木打量,不知道穆磊怎么就能得出“二木性子活泼,三木爱笑”这种结论的,她觉得这两兄弟明明都爱哭啊。
  “皇姐——皇姐——”从皇帝回京之后,平阳就住在艳阳院子的后厢房。孩子还小,受不得水亭里的风,纪霖造的亭子最后还是便宜了平阳。
  此时艳阳头也没抬,眼见三木笑呵呵地朝自己摆手,直接就问妹妹,“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二木另外安一个小摇篮,三木一天得被他踹好几回。这小子傻傻的,被哥哥踹了还傻乐。”
  平阳挠挠二木软软的小脚丫,二木十分皮实,嘟着小嘴儿接着睡,动都没动一下。平阳把手中的书信交给艳阳,“大皇姐,京中来信催你回去的。”
  艳阳本是为了孩子们住下,久而久之,倒是觉得这里挺好。山中与世隔绝,不知岁月,要不是她和穆磊还得回京成亲,她都想赖在这儿不走。京中来信催了两三回,艳阳都以“孩子还小,天气暖和些再上路”回复了。
  艳阳不是很感兴趣,“知道了。”
  平阳拿出自己做的小布老虎开始逗穆磊怀里的三木,发觉三木很给面子地咧开嘴,便把小老虎塞到三木边儿上,“咱这回非得回去不可,父皇要立贵妃娘娘为皇后,已经下旨让礼部筹备着,立后大典就定在七月初七。趁着这机会,还要给几位皇子公主赐婚,再赐封一批低位妃嫔和外命妇,以示普天同庆之意。咱们也得回京准备着了。”说到这里,平阳好心给她提了个醒儿,“皇姐你要小心了,这消息一出来,京里边儿这阵子为了位分和赐婚明争暗斗花样百出的。”
  打完了仗才几天啊,新一轮的勾心斗角就又开始了。不过艳阳不是很关心,她的赐婚和位分都板上钉钉,赐婚只能赐给穆磊,位分和食邑也已经到头了。再要升她的位分,除非皇帝提前退位,慕容天下赐封姐妹她才能够晋位长公主;或者穆磊提前袭爵,她随之一同晋王妃位。她要小心什么啊。
  穆磊也皱皱眉,“公主此言何意?”
  
  平阳敲敲自己的脑袋,“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趁着这回立后大典,还有一批低位妃嫔和外命妇要册封。纪霆将军大概说通了太子哥哥和纪昭仪,呃……,册封之后应该是纪淑妃,想请父皇把他的那个原配也放在册封名单里,哪怕不封世子妃,先封个低品诰命呢。父皇问镇南王爷的意思,镇南王爷可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自己儿子留啊,在御书房当着父皇和太子哥哥的面儿就驳斥了纪霆。说这个镇南王位乃是纪家祖先传下来的荣耀,林氏混淆阴阳,妄图牝鸡司晨,致使纪家宗庙不继,子嗣折损。此妇愧对祖先,难堪宗族大任。只要纪霆一天还姓纪,林氏就没资格借着镇南王府的名头行走于世间。虽然没人逼着他休妻,但是他要和林氏做夫妻,就在那个南华院里做。出了那个门,他要拿镇南王府的名声和威望去贴林氏,此生休想。”
  其实镇南王爷的原话比这狠多了。因涉及命妇诰命册封,当时云皇后和陈贵妃也被皇帝叫了去。陈贵妃给平阳那封信里足足有六七页都在写这件事。
  镇南王爷当时就冷笑着对纪霆道,“纪南那件事情对镇南王府的影响有多坏,你不是不知道。你要想把这件事情囫囵个儿过去,老子就敢和你开祠堂分宗。你就是换个姓,到林家入赘去我都不管你。”
  分宗。
  这两个字当时就把慕容天下给吓着了。
  纪霆是纪家的嫡系子孙,怎么能分宗成旁枝?这也就比族谱除名好一点儿而已。
  纪霆当时一个头磕在地上,“父王明鉴,林氏毕竟是儿子的元配,老南蝶门主对儿子还有救命之恩。现在册封之时将她撇在一旁,不免让人议论我们纪家不懂得知恩图报。”
  镇南王从来不怕和人对嘴,“那不着急,你后院的正妃侧妃,人人家里都有为国捐躯的儿郎。仆固家族就不说了。赵妃是你舅舅的女儿,你母妃的亲侄女,忠靖侯府这回平叛折损了直系旁系子孙十一人。还有姚氏,姚家虽然没有子弟在大夜军中,但是京城重建,姚家联和南境大族出人出力,居功至伟。难道为你而死的人,比为国而死的还要金贵些?”
  最后这一句话实在有些诛心,打死纪霆也不敢说“是”,只得跪在地上磕头不语。
  连带着慕容天下也被皇帝和皇后训斥了,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你掺和这做什么?还有个太子样没有啊?
  
  要是事情到这里告一段落,最多算是镇南王府的家务事。
  偏偏那天慕容天下本以为十拿九稳,让纪霆叫了林氏到宫门外候着,准备入宫谢恩。
  谁曾想皇帝还没开口,直接被镇南王爷喷了回来。纪霆只得给林氏传话,让她自己先回去。
  倩儿见到自己家小姐苍白着脸色,眸中含泪的样子心疼不已。小姐身体本就不好,大热天儿的还要到这里来受这种磋磨,不由得开口安慰自己的主子,“小姐别担心。您是将军的元配,任谁也越不过您去,新进门的人都得叫您姐姐。王爷不过是在气头上,等过几年就会好的。最不济,等世子爷袭了爵,太子爷继了位,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镇南王府,还得是您当王妃。”
  前面那部分没什么,最后这两句足够诛她九族的。
  这主仆俩无知者无畏,当时宫门口来来往往入宫拜谒皇后谢恩的女眷那么多,林氏不但没呵斥倩儿,还十分柔弱愁苦地点了点头。这落在其他的勋贵家眷眼里可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什么叫做“等世子爷袭了爵”?什么叫做“等太子爷继了位?”
  纪霆什么时候能袭爵?慕容天下什么时候能继位?盼着谁死呢这是?
  在宫门口也这样子大放厥词,是纪霆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
  
  宫门口发生的事情,一柱香没到的时间仍在御书房众人就得到了消息。
  慕容天下这回算是被纪霆狠狠连累了一把。酷暑的天气,在御书房前面跪了快一下午,连连叩头,看得云皇后心疼不已,却不敢开口求情。
  怎么,封了皇后,立了太子,就敢盼着皇帝死了啊?你们的良心坏了!
  皇帝虽然没有说什么,却皱眉对着纪涵夫妻交代,“镇南王妃也该好好管束府中的女眷,别让林氏动辄出言不逊。在京中也混了几年,说话怎么一点忌讳都没有。”
  云皇后眼见自己儿子被林氏一句话连累成这个样子,窝火不已,“林氏不是身子不好,秉性柔弱么?立后大典她就不必随你出席了,以后没有宣召也不要进宫。好好在家养病吧,没得给别人添麻烦。”
  纪南的事情后,林氏便没再出席过上京的交际场合。这回纪霆勤王有功,皇后被慕容天下游说,本已经答允让林氏出席宫宴,谁想到林氏一句话就把纪霆几天的努力泡汤了。
  
  镇南王妃一回去就赏了那个胡说八道的倩儿五十个嘴巴子,又往南华院那里塞了四个嬷嬷,按着宫学的科目给林氏上课,考试不及格不给放出来。过了一个月,又添了四个嬷嬷,从女则女训到四书五经,考及格了就换一个科目接着培训,以此牵制林氏的心思和精力。
  纪涵人狠话不多,当天开祠堂在族谱上划了林氏的名字,要不是纪霆求情,纪南险些也要被除名。
  
  皇帝当时是不生气,可随后几天,对太子却稍显冷淡,连陈贵妃都察觉到了这宫里的低气压。
  皇帝最宠爱骄阳和艳阳两位公主。偏偏骄阳公主刚返京就查出有了身孕,吐得昏天黑地,根本就不能坐马车进宫。云皇后无奈,只得想到了在外面乐不思蜀的大女儿。
  
  艳阳听得直摇头,“那咱们还回去干嘛?直接和母后称病告假好了!谁乐意去调停这事儿。”
  穆磊思索了一下,还是劝劝艳阳,“前儿广平王妃来信,已经带着孩子们到了京城,父王也在进京途中,总不好让长辈等我们。南境的第一批聘礼也已送抵京中云南王府,只等着立后仪典和赐婚圣旨,就要行六礼。我还得回去清点交接,可不能马虎,差不多了就启程吧。”
  艳阳犹豫,“慕容天下这时候折腾这么一出儿,不会影响我们的婚事吧?不用等父皇气消了再回去么?”
  他没事掺和纪霆后院里的事情做什么,要是影响她和穆磊的婚事,看她怎么收拾他们。
  谢天谢地,三木可算是睡着了。穆磊把儿子小心地放在摇篮里,方才答道,“那倒不至于,哪里林氏一句话就能扳倒太子。”
  艳阳气闷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果不其然,皇帝见到二木和三木还是很高兴的,连带着慕容天下都得了个好脸色。
  皇帝抱抱壮实的二木,又去戳戳云皇后怀里笑呵呵的三木。二木在皇帝怀里仍旧十分的不老实,伸出小胖腿照着皇帝的龙脸上踹了一大脚,皇帝反而笑得更畅快了,“诶呦,这小家伙那么有劲儿啊,艳阳刚生出来的时候也是个胖丫头!肉乎乎的都摸不见骨头!当年的胖丫头,现在都能生这么多的小团子了。”
  听见老爹揭自己的黑历史,艳阳倒也不恼,抓起自己身边正给木木喂糕点的慕容笑塞到皇帝怀里,把二木换出来,“喏,父皇你看,这丫头是不是和我那时候似的?”
  皇帝摸摸怀里压根儿摸不到骨头的大肥肉团子,又看了看慕容笑那张肖似艳阳的脸,不由得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这丫头倒是照着你的模子长的,连身材都一模一样。”
  慕容笑一身的大红小褂子,活像一只胖红包,憨态可掬地朝皇帝做了个揖,“外祖父。”
  “诶呦,乖宝贝儿——”
  乍然间温柔地给自己喂东西的小姐姐被娘亲提溜走了,旁边塞了一个比他小了一大圈的肉团。木木吮着手指头,思索了一会儿,决定照着慕容笑平常喂他的样子,给二木喂东西吃。
  慕容诚见到木木拿东西就要往二木嘴里塞,赶紧把他提溜起来,给他解释,“二木和三木还小,不能够吃点心,只能喝奶。”
  慕容诚快八岁了,小牛犊子似的壮实,抱木木压根不费劲。
  木木大约是听懂了,恋恋不舍地看了手里的点心一会儿,把它们全都孝敬给了自己的大哥。
  
  皇帝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两个孩子的大名取了么?”
  艳阳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诚儿和木木,一大一小两张脸这样笑眯眯地叠着,作为母亲,艳阳异常满足。
  “啊?”艳阳回过神来,“还没有,这不直接进宫了么?孩子们的祖父还在路上呢,到了京城就给取。”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不如朕来取一个。就叫……晗、曦,正好和昭儿顺了。晗与曦,意指晨初,日出之前。往后迎接两个孩子的,一定是明媚天光。”
  艳阳知父皇好意,赶紧和穆磊跪下谢恩。皇帝见不得她泪水盈盈的样子,示意穆磊把她扶起来,“你的孩子们还在这里呢,别让他们笑话。都五个娃娃满地滚了,还跟个姑娘家似的。”
  见慕容笑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艳阳也颇觉不好意思,用力揪揪笑笑的小鬏。
  笑笑咧开嘴,天真不知愁滋味。
  云皇后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还是女儿好。
  
  因为大婚的缘故,艳阳这次回京不能直接住进云南王府,孩子们怎么分割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二木和三木一被扯开母亲身边就要放声大哭,穆磊想要把木木抱回云南王府,木木死抓着笑笑不松手,笑笑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慕容诚,大哥,别不管我们。
  艳阳犹豫,“要不,二木三木跟我走,剩下那三个你带回王府去?”
  慕容诚无声地扯扯艳阳的袖子,娘亲,你不想我么?
  最终穆磊只得问艳阳,“你一个人,能带五个孩子不?”
  艳阳有点儿发怵,五个啊?转头看了看孩子们身后站了三排之多的丫鬟婆子和侍卫,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穆磊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到王府安置一下就去陪你们,晚上记得给我留着后门。”
  艳阳看着诚儿和笑笑一人牵着木木的一只手,好奇地看着黏在一块的爹娘,大感不好意思,“你怎么说得和偷情似的?”
  穆磊趁机在她腰上捏了一把,“这没成亲之前,可不就是偷情么?”
  艳阳呸他一口,招呼诚儿把二木三木抱上车,牵着笑笑和木木跑了。